网游《奇迹MU》诉《奇迹神话》著作权侵权案:网络游戏整体画面构成《著作权法》上的“类电影作品” 《案说娱乐法》第5期

娱乐法内参 2020-07-23 07:28:00

我国《著作权法》上的“作品”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创作成果”,《著作权法》第三条列举了若干常见的作品表现形式。从定义可知,“作品”需满足以下要件:1、是自己的创作;2、属于文学、艺术和科学技术范围内;3、具有一定的表现形式;4、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但随着科学技术的迅速发展,特别是网络信息技术的更新迭代,人类的智力成果不断以全新的表现形式和表现手法呈现出来。若囿于字里行间拒斥新的阐释,创新无以为继;但超脱法律体系恣意扩张类推,自由反受其害。


网络游戏是近年来快速发展的数字文化娱乐类智力产品,开发商在开发、运营游戏的过程中,需要创作大量素材、编写大量模块以保证游戏的趣味性。然而相当数量的投机者为了追求利润,直接模仿市场上已经存在的游戏模式和玩法,仅对游戏中的人物形象和场景设置进行细微改变,导致“山寨”游戏盛行。而以往的判例或者将游戏分解为不同种类的作品分别寻求保护[1],或者诉诸《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诚信原则”予以保护。然而前者忽略了游戏的整体性,后者则产生尺度不一的弊病。[2]


本案则首次将网络游戏的整体画面认定为“类电影作品”并加以保护,且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并未机械适用《著作权法》对实际损失或违法所得不明时赔偿不超过五十万元的限制,而是综合侵权人主观恶意、被侵权人可得利益等多种因素确定赔偿金额。

案例来源

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2016)沪73民终190号

案情简介

网络游戏《奇迹MU》于2002年被引入中国,自2013年8月起,壮游公司取得网络游戏《奇迹MU》中国区域的独家运营权,且有权以自己名义采取维权措施。硕星公司于2013年12月完成网络游戏《奇迹神话》,并授权维动公司独家运营推广。


原告壮游公司诉称,《奇迹神话》与《奇迹MU》在作品名称、故事情节、地图场景等多方面构成实质性相似,被告硕星公司和维动公司侵犯了其复制权、改编权以及信息网络传播权;被告则答辩称,游戏画面并不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中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类电影作品”或“其他作品”。因为电影播放是单向性的,而网络游戏是双向互动性的,不同玩家操控游戏或同一玩家以不同玩法操控游戏,均会得到不同的游戏画面。且两款游戏题材相同,部分名称采用通用词汇是合理的,并不构成著作权侵权。


法院经审理认为,游戏的整体画面可以作为“类电影作品”获得《著作权法》的保护。“类电影作品”的特征性表现形式是连续活动画面,本案的网络游戏画面符合这一特征。此外,本案中原告的实际损失及两被告的侵权获利均不能确定,但综合涉案游戏知名度、被告侵权主观故意、原告可得利益等多方因素,可以认定两被告的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已经超过法定赔偿最高限额(50万元),故判决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00万元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104990元。 

关键词

游戏整体画面 类电影作品 确定赔偿数额

争议焦点

1.游戏的整体画面是否构成我国《著作权法》上的“作品”?如果构成,属于《著作权法》上规定的何种作品?


2.被侵权人的实际损失及侵权人的侵权获利均无法确定,确定赔偿数额时应考察何种因素?

裁判观点

1、游戏整体画面符合《著作权法》对作品的规定,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


根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奇迹MU》游戏整体画面,在其等级设置、地图名称以及地图、场景图的图案造型设计、职业角色设置及技能设计、武器、装备的造型设计等方面均具有独创性,且游戏画面可以以有形形式复制,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作品的构成要件,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但是是否可以得到著作权法保护以及如何给予著作权法保护还应当依据现行著作权法的规定。

 

2、《著作权法》以表现形式为标准区分不同作品,“类电影作品”的表现形式即由连续活动画面组成,这也是“类电影作品”区别于静态画面作品的特征性构成要件。从表现形式上分析,游戏的整体画面在表现形式上为连续活动画面,同电影作品相似,故可以作为“类电影作品”获得《著作权法》的保护。


《著作权法》对于作品按照表现形式进行了文字作品、音乐作品、美术作品等分类,其中亦规定了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可见我国著作权法关于作品的分类以其表现形式为基础,而作品固定在有形载体上的方式并非是作品分类的依据。对于类电影这一类作品的表现形式在于连续活动画面组成,这亦是区别于静态画面作品的特征性构成要件。


从表现形式上看,随着玩家的操作,游戏人物在游戏场景中不断展开游戏剧情,所产生的游戏画面由图片、文字等多种内容集合而成,并随着玩家的不断操作而出现画面的连续变动。上述游戏画面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通过电脑进行传播,具有和电影作品相似的表现形式。涉案游戏的整体画面是否构成类电影作品,取决于其表现形式是否与电影作品相似,故涉案游戏的整体画面可以作为类电影作品获得著作权法的保护。

 

3、网络游戏的整体画面同传统的“类电影作品”在表现形式和固定在有形载体的方式上存在区别,但这一区别并未超出“类电影作品”特征性表现形式——“连续活动画面”的范畴。


从表现形式上看,网络游戏的连续活动画面是随着游戏玩家的操作进行的,具有双向互动性,而且不同操作会呈现不同的画面。而传统类电影作品的连续活动画面是固定单向的,不因观众的不同而发生变化。对此,本院认为类电影作品特征性表现形式在于连续活动画面,网络游戏中连续活动画面因操作不同产生的不同的连续活动画面其实质是因操作而产生的不同选择,并未超出游戏设置的画面,不是脱离游戏之外的创作。因此,该连续活动画面是唯一固定,还是随着不同操作而发生不同变化并不能成为认定类电影作品的区别因素。


从固定在有形载体上的方式上看,随着科学技术的不断发展,特别是网络技术的快速发展,著作权客体也会随之产生新生物,对此应当依据作品分类的实质因素进行判断分析。《著作权》法规定了电影作品和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中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应是对创作方法的规定,不应仅是制作技术的规定,更应包括对各文学艺术元素整合的创作方法。从此意义上来讲,网络游戏也是采用对各文学艺术元素整合的创作方法。

 

4、在确定著作权侵权的赔偿数额时,若受侵权人的实际损失及侵权人的获利均不能确定,则应当综合考虑可能影响受侵权人损失及侵权人获利的因素计算赔偿数额,不应机械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对法定赔偿数额(不超过50万元)的规定。


由于原告的实际损失及两被告的侵权获利均不能确定,故法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确定赔偿数额:(1)原告游戏的商业价值和知名度较高。(2)被告在明知具有较高知名度的壮游公司游戏的情况下,仍大量抄袭壮游公司游戏画面,使用与壮游公司游戏名称相似的名称,并捆绑壮游公司游戏进行宣传,主观故意明显,侵权行为较为全面。(3)被告游戏通过玩家充值获利,其开服数量较多,且在壮游公司起诉后仍继续实施侵权行为并增开新的服务器,主观故意进一步加深,侵权行为造成的影响范围也继续扩大。(4)壮游公司许可案外人将《奇迹MU》改编为网页游戏,虽在使用方式、使用时间等方面与两被告行为不一定相同,但可在考虑这些不同的基础上参考上述许可费确定本案赔偿数额。根据壮游公司实际从对外授权中所获得的经济利益,可以证明两被告的涉案侵权行为给壮游公司造成的损失已超过了法定赔偿的最高限额。据此,法院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在法定赔偿最高限额以上确定赔偿数额。

相关法条

《著作权法》


第三条  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下列形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    

(一)文字作品;    

(二)口述作品;    

(三)音乐、戏剧、曲艺、舞蹈、杂技艺术作品;    

(四)美术、建筑作品;    

(五)摄影作品;    

(六)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    

(七)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地图、示意图等图形作品和模型作品; 

(八)计算机软件;    

(九)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作品

 

第四十九条  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著作权法实施条例》


第四条  著作权法和本条例中下列作品的含义:
(一)文字作品,是指小说、诗词、散文、论文等以文字形式表现的作品;
(二)口述作品,是指即兴的演说、授课、法庭辩论等以口头语言形式表现的作品;
(三)音乐作品,是指歌曲、交响乐等能够演唱或者演奏的带词或者不带词的作品;
(四)戏剧作品,是指话剧、歌剧、地方戏等供舞台演出的作品;
(五)曲艺作品,是指相声、快书、大鼓、评书等以说唱为主要形式表演的作品;
(六)舞蹈作品,是指通过连续的动作、姿势、表情等表现思想情感的作品;
(七)杂技艺术作品,是指杂技、魔术、马戏等通过形体动作和技巧表现的作品;
(八)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
(九)建筑作品,是指以建筑物或者构筑物形式表现的有审美意义的作品;
(十)摄影作品,是指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
(十一)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
(十二)图形作品,是指为施工、生产绘制的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以及反映地理现象、说明事物原理或者结构的地图、示意图等作品;
(十三)模型作品,是指为展示、试验或者观测等用途,根据物体的形状和结构,按照一定比例制成的立体作品。


[1] 如“泡泡堂”诉“QQ堂”侵犯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案,法院分别比对美术作品、文字内容及思想。又如“炉石传说”案,法院将《炉石传说》游戏拆分为美术作品和类电影作品进行保护。

[2] 王迁,袁锋:《论网络游戏整体画面的作品定性》,载《中国版权》2016年第4期,第19到24页。



作者:高一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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